The Moment 這一刻

最終，我繼續當1985的網友，至於潔如，我和她因這件事而疏離了。

很可惜，是吧？但女性的友誼從古到今都如此不堪一擊。誰叫我們都感情用事，誰叫我們祟尚愛情。雖然潔如和1985的起點是我，我卻沒有意欲追看他們的故事。我當然知道1985的真實姓名，不過還是慣了稱呼他做1985，像監獄裡的號碼代號，多陌生又多麼親切的稱呼。我們仍然在互聯網上的以交換電郵來聯繫。從他的電郵得知，他和潔如相處得很不錯，有時我也想，假如，只是假如，當日的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潔如，然後和他相認的人是我，結局會怎樣呢？我認為還是不夠現在這般美麗。

因為，我和1985的家境相差得太遠了，我們本應是兩條不相干的平衡線，一直向左右無窮無盡地伸延，只是命運的導航系統出了錯，讓我在1985年前和他相遇在那一個交叉點上。本來就很南轅北轍，我們的喜好也很不同，還是斯斯文文，愛好音樂、話劇和電影的潔如會比較適合他呢！大概是因為像磁石，我南極，他北極的性格，才吸引著我吧！就這樣，一直不斷地說服自己，一直不斷地開解自己。也因為要盡快忘記這一件小事，於是我發奮讀書起來。

直至畢業那一年，接到潔如的請帖，著我去觀禮，她跟他終成一對。學姐跟我說：「唉，小汀，這麼勤力唸書幹嗎？別看妳的好友這麼斯文，挺會耍手段的嘛！」我：「學姐，請別在我面前說潔如的壞話，她仍是我好朋友。別人結婚，妳嫉妒嗎？」學姐：「我只是說句實話，妳可知道她當年為了讓這個男的看上她，花了多少功夫嗎？」我：「妳還在說？」學姐：「我偏要說，潔如當初在我的xanga留言，還主動跟1985說話調侃，那個留言的連結正是她的個人網址，妳知道嗎？一切都是計算過才做的！」我：「那又與妳何干呢？都廿一世紀了，女追男，又有甚麼稀奇呢？」學姐：「唉，妳這人真笨！妳在愁要打甚麼工的時候，她已坐在lecture hall盤算著怎樣嫁給1985，住進他在跑馬地的家，讓他的司機駕著benz來接載她了!」我：「哦，我可樂得為自己打算。而且，潔如本身也出身名門，有何不妥？她的身份，配得上他足足有餘。」然後轉身就走。

把學姐所說的是非聽進去，心裡冷了一截。
發覺人類真的很恐怖，原來為了要得到一種東西，可以用那麼多氣力去爭取。我覺得潔如很可憐，因為她越要把握幸福，幸福就像斷線氣球般越飄越遠。越想捉緊的，卻偏捉不住。

她婚禮前兩天，我獨個兒跑到屯門去，我要去看看那間幼稚園和那個公園仔。

在公園仔的附近，有間小商店，買了支巨星雪條，久遺了的人間美味。發現有個男的，在盯著我看，為了避開怪人目光，我急急腳跑到公園裡去。我走到大樹下，閉上眼睛把耳朵貼在樹幹上，聽它的心跳聲。突然有個男人問我：「妳在做甚麼呢？」我說：「不要吵，我在聽它的心跳聲。」他說：「我小時候有個玩伴兒告訴我樹幹有心跳聲，我不相信，她叫把耳朵貼在樹幹上用心聆聽，我聽到一些聲音，但不像人類心跳的「噗通、噗通」聲，長大以後，我才知道這是水在樹幹裡面流動，所以產生聲音，這就是樹的心跳嗎？」我睜開眼睛，有點難以置信，說：「對。我在聽這種聲音。」我心底裡知道他就是1985，但我決不能跟他相認，於是說：「你要聽的話，慢慢聽，我先走了。」

我快步離開了公園仔。到了我以往唸的幼稚園，從外面望進去，真的覺得很開心呢，桌子椅子是那麼小小的，好不可愛。兒時還覺得那個塑膠造的玩具模擬廚房很好玩呢！走著走著，就到了小朋友放學的時間，為了避免以為我來接小孩，我躲到遠遠的看，小朋友們魚貫地一蹦一跳地步出幼稚園，忽然聽到有老伯在喊：「糖葱餅、叮叮糖，五元一件糖葱餅」小朋友們的零食多的是，現在都不愛糖葱餅了！我向老伯說：「一件糖葱餅．．」有個男的接著說：「多糖唔該！」我望一望身邊的他，是那個被我懷疑是1985的男人。我買完後，他走過來說：「妳是芷玲。」我：「是又怎樣。柏宇。」然後兩人大笑起來。

他說：「我後天結婚了。」
我：「我知道了，我認識你的太太，恭喜你。」
他：「好不公平，原來我一直在明，妳在暗。」
我笑而不語，心想有甚麼公平不公平的呢！
我問：「為什麼你知道我是芷玲？」
他：「我知道潔如扮妳來接近我，因為，我每次向她提及兒時的事，她都沒甚麼印象。而且我明明記得兒時的妳和我是那麼不相同嘛！」
我：「唔．．．想想也是，你要怎麼報答我呢？好東西都是我介紹給你的，你想想看，沒有我，你會吃巨星雪條嗎？你有蛋糕仔吃嗎？還有糖葱餅多糖都是我教你的呢～哈哈哈，我果然是個零食天才。」
他拍了我的頭一下，道：「別發夢，頂多送妳一箱牛仔片。」
我：「我才不要咧！」
他：「送妳大紅花一朵。啊，真高興，竟然真的能見到妳，我以為要在結婚那天才見到妳。」
我：「為什麼？」
他：「因為潔如騙我的那篇文章，的確寫得很詳細，當我發現她不是妳的時候，就知道她一定認識妳，而且和妳是好朋友，否則她怎會知道我們兒時的事呢？」
我：「說的也是，潔如是我的好朋友，你要好好對她啊！還當是報答我兒時對你的厚待吧！哈哈。」
他：「這個當然。」
我：「時間不早了，我要走了！」
我站起來，他卻說：「其實我知道妳一個秘密。」
我：「甚麼？」
他：「妳是小汀。很混亂，我在同一天發現妳是小汀又是芷玲。」
我：「哈…..其實，我是誰，都沒關係；我用甚麼名字，更沒關係。認真的，隨著時間的流逝，你對我的印象會慢慢淡化，然後有一天，甚麼都忘記了，連我的影像也會變得模糊，最後，你還會記得的，可能，只是一些很瑣碎的小事。」
他：「如大紅花花蜜的甜？」
我：「嗯。但你怎麼發現我是小汀的？」
他：「妳忘記了？教我嚐巨星雪條的人是小汀，喝大紅花花蜜的是芷玲。我是先發現妳是小汀，其後才發現妳也是芷玲。」
我：「哈，我不喜歡自己的中文名字的，以後請叫我小汀，真的要走了，你的婚禮上見吧，再見了，柏宇。」

婚禮當日，我不辭而別，登上飛機，向西班牙出發。這個熱情的國家，跟我好動的個性，不是很相配嗎？最後send給1985的電郵，寫上祝福語，以及，「請把1985年之前的記憶delete，而我也一樣。」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