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Moment 這一刻

倪匡散文集＜不寄的信．心中的信＞，早在遠遊英倫前就買下來，準備在搭乘長途機時閱讀。

散文來自他在報紙上的專欄，日子有功，文章之多足以結集成書，分作兩部份，並把它們命名為＜不寄的信＞和＜心中的信＞。我比較喜歡＜不寄的信＞那部份的散文，因為多半是寫愛情、男人或女人的心態。一個男人，可以把女人心思看得透徹，寫得這麼細膩，很是難得。小時候，寫讀書報告，老師定會問，讀這樣言情的小品文，有益處麼？這本書有甚麼作用？它能教人道理嗎？

誠如＜序＞中所言：「這些文字，寫於很多年前，現在再來看，還有沒有意思？
那要看看的人的心情，心中有意思，自然有意思，心中沒意思，也自然沒有意思。」

我想，老師們都錯了，太側重書本的實用性。讀書的樂趣，是書中內容刺激思考的時候－－每每能引起共鳴，或不滿，或苦思，這本書，文章簡潔，然而要旨清晰，寓意深遠，值得令人再三細味。

先說＜不寄的信＞，不論寫男人、女人抑或情愛，倪匡的思想要比很多年輕人開放得多。概括而言，他主張戀愛自由，相愛的話不應顧忌太多，他甚至列舉為世人鄙夷的畸戀，剖析了那些不符合世人道德觀念的戀情，也是愛情，也值得尊重。關於情、緣份和離合，他提倡聽其自然。不以長相廝守的夫妻為典範和束縛，強調短暫的愛情，同樣是愛情，教人修正觀念，十小時也可以是一生。

如果要寫自己的感受，恐怕每一篇都可以寫一小段。但這樣寫太費時，怕且亦要分開數篇，我且節錄文中我認同的句子，稍加個人意見，算是折衷的辦法。

「想想我，如果你有空，甚麼事都不想做，只想想一些曾和你在一起的人，回憶一下甚麼，
那麼，請你想想我，那怕只是想一秒鐘都好，表示至少你還記得，記得有這樣一個人。」–p.8

我根本不會知道，有誰在想起我。我卻清楚知道，想念一個人的滋味。想起一個人，可以是感到甜蜜，同樣可以苦不堪言，想起你，卻不一定要告訴你，思量著你的一切，最在乎的，不是你知不知道，而是我清楚知道，腦海印象屬誰。擔心，也算是想念的一種，擔心是一種掛心的感覺，老是把那人的影像、弱點記起來，想盡辦法，希望得悉他安然無恙，不再擔心。然而，就算知道他的近況，未能相見相擁，依舊掛心。當不經意地知道自己曾在別人的腦海出現，感覺是飄飄然的，壓根兒不是高興、快樂和開心能夠形容的感覺。所以….有空的話，請想想我。

「情婦是浪漫和瀟灑的結合。」
「不是任何女人都可以做男人的情婦。要有本領的，經濟能獨立的美麗女性，才具有做情婦的條件。」–p.11

贊成，幾乎要舉起雙腳來贊成。太多人誤用「情婦」這名詞，這決不是與已婚男士在一起的女人，就配得上用這個詞的。倪匡解得好，有了金錢關係，那女人就不是情婦，因為「情」都不見了，稱「二奶」最為恰當。不過，經濟獨立又美麗的女性，雖有做情婦的條件，但可以選擇的話，為什麼不做被男人明媒正娶的太太，要做情婦呢？寫得再好再正面的字句，情婦二字本身在世俗中就已經降了格。

「心意－－女人要的，是一朵花，一句詩」
「真正的愛意，不是用金錢來表達，而是用心來表達的。」–p.14

說得一點也沒錯，別送我名貴東西，貴重物品我要的話，自己能賺錢買。別給我過剩的物資，我不是生活在饑荒中等救濟的小孩。女人要的是心意，具體一點的說，是要感受到被愛。這一篇，令我想起leona的＜給女人的禮物＞，裡面提及的25種給女人的禮物，只有三種，我會真心喜歡，排名不分先後－－戒指（女人總是無法抗拒，結不結婚不是重點，重點是這隻圜形小物的指涉，令人甜入心扉。）、書（以前也寫過，最希望在男友手中收到的禮物是書本）和旅行（有甚麼比送回憶更浪漫？旅行是戀人的共同回憶，別人偷不走。）不過，只要有心的話，送一條毛也物輕情意重。

「有人愛，有人神魂顛倒欣賞的時候，要盡量打扮。莫等到打扮好了也沒有人看的時候流淚。」–p.19

有了這句「女為悅己者容」，從此，女孩子可以拿了免死金牌，大買特買。純然為了悅己悅人。其實是男人膚淺還是女人膚淺些呢？女人愛男人時，多不計較他不會穿衣打扮甚至不gel頭，不剪指甲。可男人愛女人時，還是期望看到她漂亮的一面，至少是穿戴適宜，出得廳堂。時裝事業之盛，到底是因為女人愛美，還是男人愛美的女人？這個問題很吊詭吧。

「白素貞為了愛情，可以盜仙草，可以水浸金山，可以做一切事………………..每一個女性，在真正的愛情中，其實都有這樣的勇氣….」–p.24

記得大學一年級時，認識了一漂亮的中文系師姐，在她的icq info中，發現她被情困，偶然和她談起「愛情」這話題，她說愛情來的時候，心口自不然掛個勇字，一鼓作氣向前衝，根本顧不了那麼多，先投入去愛才算。我當時覺得很震驚，從未想過要在愛情中壯烈犠牲，而且我認為愛我的人決不會捨得讓我一股腦兒栽進去。不過，現在我卻體會到，勇氣從哪裡來，兼且那力量有多大。

「有愛情，即使相處只有十小時，也比十年來得好。十小時的快樂，
可以使人回憶一年、十年，甚至一生。十小時的纏綿，可以超過一生的冷清。」–p.33

沒有甚麼想補充，我擁有過一星期的快樂，自覺很幸福。

「有愛情的女人對男人有著狂熱的獻身意願，在面對著她所愛的男人之際，可以拋掉一切都不顧，可以犠牲一切….」–p.41

站在女性的立場，看到一個男作家寫出這一句，覺得他也實在太了解女性的心理。這，可是千真萬確的事。

「思念是戀愛，絕對是，沒有愛意，誰會思念。思念的愛戀，有時不期望對方能夠知道，
對方只以為你是輕別離，不在乎分開，那也無法解釋。」–p.42

思念一個人，已經成為我的習慣。一個人的時候，在巴士站候車、在走廊通道慢步、在上班時徒步到車站時，腦袋裝得滿滿的，是某人的影像。

「假如愛你是錯的，就讓它錯下去，誰要對？
任何人一生之中，可以做不知多少對的事情，但未必有真正的愛情。不要對，要愛。」–p.54

寫得多麼的豁達勇敢，可惜我們仍生於有規範的年代。或曰，我們其實可以以對的方式來相愛。很玄，是不？

「快樂 ，即使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的快樂，只要真是真正的快樂，那就是永恆的快樂。
快樂，不能「再來一次」，也無法在刻意的安排下獲得。」–p.64

正因為突如其來，人才更珍惜那一刻的快樂。但事情總有兩面，有多快樂，隨之而來的，就有多痛苦，甚麼都是等價交易。

「人是有感情的動物，要在感情上將某些事、人忘記，唯一的可能，就是對那件事或那個人，已經沒有了感情….」–p.121

刻意的去遺忘，身不由己，思緒不由自主，不斷的回想再回想，起初很是痛苦，苦得控制不了情緒。低估了自己的動物性，原來我無法像「無痛失戀」般，把一段情shift+delete。只好默默期待下個路過的人，把我從陷阱中拯救起來。你好嗎？我很好，只是被困而待救。

書的後半部，會有較多關於人生的題材，不妨細閱，就此擱筆，不詳述了。